“姚洋说”公众号

在过去四、五年间，我一直倡导这一理念，同时提出可将现行12年学制缩短至10年，这些建议已发挥了一定的推动作用。过去几年里，我收到了众多提问，今天我将逐一解答其中的几个核心疑问。

第一个疑问是，若义务教育扩展至高中阶段，高中教育资源应如何分配？

其实这一问题的解决方案并不复杂，我们目前在义务教育阶段已推行相关做法，即通过抽签方式分配资源。当前，小学、初中的入学安排，基本遵循居住地属地原则，通过抽签确定就读学校。

高中纳入义务教育范围后，也应采用抽签方式分配资源，因为抽签的核心优势在于公平公正，既然高中已成为义务教育的组成部分，抽签便是必然选择。

第二个疑问更为关键，尤其对于自家孩子学习成绩较好的家长而言，他们常提出：取消中考分流、高中采用抽签入学，看似对学习成绩较差的学生实现了公平，却对成绩优异的学生显得不公平。

针对这一疑问，我有三点回应。

第一，既然高中已纳入义务教育体系，义务教育的首要追求目标便是让所有学生平等获得教育资源。

这里的平等，要求摒弃学生的所有个体差异特征，例如学习成绩、家庭背景、居住地址等，将每个学生视为抽象、平等的个体对待，而抽签无疑是实现这一平等目标的最佳方式。

第二，我们需要明确“好学校”的定义：好学校是天生就具备优势，还是通过某种“掐尖”手段，聚集优质生源后，才形成了较高的升学率？

不可否认，历史上确实有部分学校长期保持优质水平，至今依然出众。但纵观当下，许多所谓的“好学校”，实则是通过“掐尖”方式打造而成。

它们最初通过特定手段重新核算升学率，使其看似处于较高水平，进而吸引更多优质生源涌入。因此，在很大程度上，是优质生源定义了好高中，而非好高中培养出了优质生源。

第三，若家长希望孩子仅侧重单一维度发展，即专注于应试能力提升，那么让孩子进入优质生源集中的学校，或许能使其在考试能力上进步更快。

但如果希望孩子成长为综合型人才、有思想、有追求的人，我认为让孩子进入生源构成更具多样性的综合型学校，更有利于其健康成长。

原因在于，孩子在这样的学校中能够接触到多样性的群体：有的孩子来自较为富裕的家庭，有的孩子来自普通家庭，还有的孩子来自单亲家庭等。

这种环境能让孩子从小认识社会的多样性，对其未来步入社会、成长为完整的个体具有积极意义。在当今社会，单纯追求考试分数已属落伍行为，我们应致力于培养完整的人，这样才能让孩子更好地适应社会发展需求。

第三个问题是：若采用抽签方式确定高中就读学校，民众可能会集中向优质学校周边迁移，这是否会加剧学区房问题？

这种担忧具有一定合理性。当前，我们通过考试成绩决定学生进入哪所大学就读，而这里所说的“好学校”，实际上是带有引号的、被分数定义的好学校。

优质学校的数量始终有限，筛选学生的方式必不可少，当前采用的是分数筛选，若改为抽签，筛选依据可能会转向居住地址。

这种情况下，若反映在房价上，可能会出现“越富裕的家庭，越有能力将孩子送入优质学校”的现象，与公平目标背道而驰。我认可这种担忧的合理性，但这并非无法解决的问题。

首先，我们可以重新划定抽签范围。若一个区域内优质学校数量较少，便可在整个区域范围内进行抽签，部分学生抽中优质学校，部分学生抽中普通学校，优质生源也可能被抽至普通学校。长此以往，学校之间的差距将逐步缩小。

若区域抽签效果不佳，还可推行全市范围内的抽签。以北京为例，其优质学校多集中在海淀区，便可在全市范围内开展抽签，只要在合理距离范围内，学生均可参与。

同时，可赋予民众选择权利，既可以选择在所在区域抽签，也可以选择参与全市抽签，这些均属于可解决的技术性问题。

此外，还有一种更为彻底的解决方式，推行教师在整个学区内轮岗。这一做法已被多个国家采用，例如加拿大、日本，通过教师轮岗，有效拉平了各学校的教育质量。

还有部分国家采取了更为极端的做法，例如缅甸推行全国教师轮岗制度，教师可能被分配至山区任教，且需在当地工作三年。我认为，只要方法得当，这些措施均可有效落实，最终有效缓解学区房问题。

第四个问题是：将高中纳入义务教育，所需经费由谁承担？若所有学生均可进入普通高中就读，国家是否需要承担更高的教育成本，我国的财力是否能够承受？针对这一问题，我的回应如下：

首先，从全国范围来看，已有90%以上的孩子进入各类高中阶段学校就读，包括普通高中、职业高中及技工学校，国家目前已为这些学生投入了相应的教育成本。

部分人可能认为，普通高中的教育成本高于职业高中和技工学校，这种想法是错误的，其根源在于对职业高中和技工学校的认知过于简单。

要真正教会学生实用技术，就必须配备相应的机器设备，且这些设备需要不断更新换代，所需投入实际上更为庞大。

当前我们看到职业高中、技工学校的投入低于普通高中，纯粹是因为教育资源分配本身存在不公，国家向普通高中拨付的教育经费更多，而向职业高中、技工学校拨付的经费较少，尤其是技工学校，目前多为民营性质，获得的国家经费支持更为有限。

这种教育资源分配不均的现状本身就是不合理的。大家提出的上述疑问虽有一定道理，但并非无法解决。我相信，通过5至10年的过渡时间，到2035年，我们有望实现义务教育覆盖至高中阶段的目标。

事实上，2022年新的《职业教育法》颁布后，全国各地已陆续开展试点工作，将职业高中改建为综合高中，各省份也在向职业高中学生划拨普通高考名额，这意味着职业高中学生毕业后，可参加普通高考。

若成绩优异，同样能够进入本科院校就读。当然，在过渡期间，技工学校仍需保留，甚至在更长一段时间内，技工学校都有其存在的必要性，但学生选择就读技工学校还是普通高中，应是自主选择，而非强制分流。

我认为，这样的教育改革方向才是正确的。